良    心


                                       吴耀健


   很快,2006年的春节过去了,大年也过了,该开学了。
班上其他同学都到了学校,惟独家在凉山州越西县的王鹏兴还没有来。小鹏兴身体不太好,10岁了,却和班上年龄最小的唐燚个头差不多,还经常感冒。我暗暗想:是不是又感冒了?
    小鹏兴在一岁多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他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多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鹏兴的眼睛也看不见了,虽然四处求医,却没有任何结果。
再到后来,父亲给他找了个后妈,并给他生了两个弟弟。从后妈来到家里,父亲对小鹏兴的关心少了。后妈也不喜欢他,她只关心自己生的两个孩子。爷爷奶奶看不下去了,就把他带在身边。从此,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
小鹏兴很懂事,跟着爷爷奶奶,学会了做简单的家务活,生活自理能力也很强。到学校来后,很多事都不用老师操心,自己就能做好。
现在,报名时间都过了,而且都上课两天了,他怎么还没有来呢?以前都是很准时来的。看来,必须马上给他家里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丁零零…丁零零…”,电话通了。一会儿,小鹏兴的奶奶接电话了。老人家首先向我道歉,说没有及时把孙子送到学校来,让老师操心了。然后,老人家才告诉我小鹏兴到现在还没有来学校的原因——
    原来,小鹏兴自上学期放寒假回家后,就一直生病,开始只是头有点疼,到后来疼得很厉害,疼痛的时间也从刚开始的个把小时发展到了一天八九个小时,而且疼的时候很厉害,长疼得抱着头在床上滚。到医院去看了,说是感冒,可治了很长时间,一点也没有见好,好象更严重了。而这个时候,小鹏兴的爷爷已确诊为食道癌晚期,本来在县医院治疗的,因为孙子的病,已经回家了,说是自己反正都活不了多久了,要把钱省下来给孙子治病。
听到这情况,我心里一紧。人们常说:福五双至,祸不单行。爷爷的病已经确诊了,小鹏兴的病却还没有闹明白是什么。不过听老人家的介绍,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就是小鹏兴的病从她奶奶的介绍来看,很可能是大脑里有病变,不过千万不要是脑瘤,那病可是花钱的主啊!
我立即向老人家建议,既然在县医院里查不出什么原因,那就尽快把小鹏兴带到西昌的大医院里去打个CT,看看大脑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怀疑是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家同意了,说先把家里安排一下,再带小鹏兴去西昌检查。
过了大约一周,我打电话,老人家说家里忙,还没有出发,不过都安排好了,第二天就带小鹏兴去西昌。
3月5日,小鹏兴的奶奶从西昌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中,老人家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介绍病情中我还感觉到了老人家的绝望和无助。我最担心的病出现出现在小鹏兴的身上了。
    小鹏兴的病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打过CT后,3月4日,经专家会诊,确诊为脑瘤,并且确认其失明也系脑瘤压迫视神经所致。医院建议做脑瘤摘除手术,否则孩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可是,钱呢?那不是三五千块钱就能解决问题的啊。用个三五万都很正常了!听到噩耗时,奶奶感到眼前发黑,一下子晕倒在地上。
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安慰老人家说:“别急!这事情大家想办法。医是一定要医的!你把医院的诊断书和他爷爷的诊断书传真一份过来,我找学校领导想想办法。”
    很快,诊断书传真过来了。
    我立即把王鹏兴的病情向主管领导和校长做了汇报,并建议请老师们为小鹏兴捐款,如果可能的话,学校也在紧张的经费中表示一下,毕竟他还是我们盲生班的学生嘛。校长同意了我的建议,具体事宜我和团支部书记王月友商量。
待王鹏兴和他奶奶回到越西县老家后,我把学校的想法告诉了正为孙子的病愁得食不甘味的老人家,并请他带小鹏兴从山里出来看病的时候到学校来,把老师们捐的钱带着去医院。老人家听后,感动得不得了,不断地说“谢谢”。
除了通过学校想办法,我还在网上通过QQ向我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发出倡议,请大家都为小鹏兴的病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在QQ里,我也把小鹏兴家的详细地址和家里的电话也告诉了大家。很快,不少的朋友都有了响应。其中自贡市盲聋哑学校的张莉老师、南京特殊教育学院特教系03级3班的唐奇(现在资阳市雁江区特殊教育学校任教),则各自把钱打在了我的卡上,请我转交给小鹏兴他奶奶。其他有些朋友则直接和小鹏兴家里联系,把钱直接汇到了家里。当然,相当部分的网友,因为对我不甚了解,甚至可能有些怀疑我的动机吧,也就没有了下文。
    虽然学校老师们的收入不高,而且很多都是刚买了房子,经济也十分的紧张。可我们的老师和学生还是为小鹏兴捐了2800多块钱。在老人家带着孙子来到学校接受这笔捐款的时候,老人家跪下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老师们的那份爱。老人家哽咽着说,她找过当地的政府和残联,可他们却把她赶出去了,而乐山市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没有忘记她的孙子,还努力给她想办法,她会让孙子永远记着这里的老师,永远记着乐山市特殊教育学校,只要他能活下来。
老人家带着东拼西凑的四五千块钱和学校师生捐出的2800多块钱,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治病。我又在网上帮着查找,建议去成都的川医或重庆的三军大附院,并告诉她钱可能不够,但学校会再通过各种途径再为小鹏兴想办法。
老人家带着希望,带着孙子上成都去了。我则继续和学校团支部书记商量怎么样发动社会力量来为小鹏兴捐款。后来又为小鹏兴募集到了大约2000块的捐款。
小鹏兴和奶奶来到了川医,医生要求得先交3万块钱方给予治疗。而祖孙俩身上全部也就七千来块钱。怎么办呢?老人家感再次感到了绝望。事后老人曾对我说,那时候真的想死了。
    后来一个好心人建议老人家带孙子到成都军区总医院去看看。
    在成都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小鹏兴住下了。刚开始,医院还是收了钱的。可到后来,神经外科的主任顾建文教授及众多医护人员为老人家的执着感动了,最后决定,免费为小鹏兴手术,并由顾建文教授亲自操刀。老人家再次跪下了。这次面对的不是学校的老师,而是穿军装的老师(在四川,很多人都把医生称做老师的)。她不知道怎么说感谢的话了,也许只有跪下最能表达老人当时的感受。要知道,顾建文教授可是我国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啊。
手术那天,老人家给我打了电话,把在军区总医院的情况仔细地告诉了我。我感叹:在现在世风日下的今天,医院里铜臭味十足的今天,省内最有名的医院都是不交钱就不给住院,而军区总医院却能免费为小鹏兴做手术。他们才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人,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
而且,在这期间,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夕阳红》栏目的王刚等3位记者,到医院里采访老人家,并当场为小鹏兴捐了3000块钱。
在小鹏兴出院前的两天,王刚等一行记者来到学校采访我。我介绍了基本情况后,一位记者问我:“王鹏兴不是你们乐山的人,只是在你们这里读书,你也只是他的班主任老师,应该说你们完全可以不管他的。可你为什么还这样给他想办法呢?”
我笑了笑:“良心。他是我的学生,我只是在尽一个老师的良心!你们三个记者都为王鹏兴捐了3000块钱,和你们相比,和军区总医院的顾教授及医护人员相比,我们所做的差太远了。小鹏兴应该记住的是解放军,还有你们几位记者,是你们给了他生活的勇气,是你们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记者笑了:“我们所做的,也是尽我们的良心,新闻工作者的良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从记者们身上,从军区总医院的医生护士们身上,从所以关心小鹏兴的人身上,我能感受到社会的变化,能感受到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正在静悄悄地变化着……

    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们每个人都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乐山市特殊教育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