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乐山老头儿，有点爽。

甲为三轮车夫。某日在下搭其车、享其力，去新大桥友爱花园喝夜茶。车动数米，甲老突然放声大唱“万岁毛主席，咳！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毛主席。”最后一句长腔，在下情不自禁也跟腔而去。在闲风轻拂的黄昏时分，一辆三轮车带着一曲二人合唱的东方红颂歌，在灯光交错的车流中穿行，应该是别有滋味的。甲老说，这些歌唱起来才精神。我说这是“有精神”的年代唱的。老人家几乎是哼着歌曲收了我的两元车费，而且一脸笑意。

乙老是一家小面店的帮手。收碗抹桌喊堂端面。面店是他儿子开的。偶或去吃面，总要听见老人家悠然自在的边忙边唱。歌词不易听清楚，大约是哥呀妹呀一类的。一个店，客有十几，乙老如置无人之境，且作且哼，活脱脱一幅诗经小雅写意图。

丙是吆喝叫卖者。骑一辆电动自行车，驮一箩卤鸡爪卤鸡翅，白天夜晚在各茶摊之间穿行吆喝。丙老人较胖，看上去很自信，声音有底气。在每个茶园，大约要吆喝两圈，方才离去。设想一下，一天要吆喝多少圈，跑多少里程？

我对甲乙丙们怀着欣赏，也怀着敬意。

劳动着是快乐的。这种快乐是真实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与无病呻吟者一比，人性之美一下就明了了。若与骂天怨地者一比，人生光景自然一目了然。

其实，生命之快乐来自于人的自然属性。这种属性可理解为为衣食本能而奔忙劳作。

得可吃之食，快乐也；得可穿之衣，快乐也；得可伴之妻，快乐也；得待养之子，快乐也；得避雨之所，快乐也。

人所需要的，就这些。后来派生的，与自然属性无关，与精神心性有关。

身易满足，心则永远虚空。于是有郁闷、烦恼以及浮躁。快乐成了奢侈品。

看到甲乙丙们活动的身影、响亮的声音、纵情的哼唱，总是想到“舞之蹈之，歌之吟之”的远古图景；想到“断竹削竹飞土逐鹿”的简单生活，确有“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的无限意味。

劳动者快乐，奔忙者精神，原始者艺术。